第08版:太阳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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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心安放在故乡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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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年1月13日 第08版 放大 缩小 默认
此心安放在故乡

  ■斯 耶

  一场大病,本以为就此革命到头,不料又活了过来,仿佛重生。病床上,身体沉重,脑袋却空灵,从小时候开始放电影。小时候烀的土豆、烤的老苞米,至今仍觉唇齿留香。大病初愈,开始想家。家不再是具象的茅屋草舍,而是一个方位,一个念想。熬到了老病故人稀的年龄,想家的情结终是难以释怀,于是带着老伴,在我儿时嬉戏的村庄,租一个小院儿,安放一个游子漂泊的灵魂。

  我生在双城区临江乡,那时叫双城县临江公社。公社所在地民强村,俗称葛家崴子,概因葛氏立村之故。葛氏人家占了半个村子。葛家崴子是一个狭长的村落。围着一条砂石路,长出两侧的土坯房,抹上黄泥,苍凉而萧索。儿时的记忆总是与萧索有关。篱笆上呜咽的寒风,枯树上咶噪的乌鸦,“呀”的一声划破青白的天际。葛家崴子分东西两个小屯儿,屯子中间是一个小沙包,东葛家的人俗称其为西小山。一个车老板在西小山前,独自掐死一头孤狼!我家住在东葛家。随着乡政府、供销社、邮电局在小山上盖房,小山被逐渐挖平,两搂粗的大白杨也早已不见了踪影。小山原址,成了村子热闹的集市。村子“长”大了,多出了几条街路。儿童相见不相识,问父问祖才相知。

  我真正成为归乡的游子了。

  我租住的院落在西葛家后岗,东西小屯连片后,东西葛家的称谓已经绝迹了。后岗是松花江二阶台地,是自然形成的江堤。堤外是一条小河,连着松花江。涨水时浊浪排空,枯水季蒲苇扬花,颇有几分天然的姿色。选择在此借居,也是便于游江之故。晨起,伴着轻风,听着鸟鸣,在松花江大堤上走5000多米,堤外江水漫卷,堤内稻谷扬花,走一身透汗,内外清爽,别有一番滋味。

  租住的小院有三五百平方米,可种果种菜,取名为半亩清风斋。

  春起,与老伴买来种子。种子要好的、贵的,弥补耕种技术的不足。松土、背垄,看着轻松,一会儿便气喘吁吁。照猫画虎,栽土豆,种玉米、豆角。我刨坑,老伴点种。过了该出苗的日子,豆角秧仍不见露头,表弟来拨开浮土,告诉我们种深了。豆种埋土两寸即可,我们埋了半尺。看着土坑中细弱的豆苗,乐呵呵地收拾旧山河,毁苗重种。好赖不怕,种的是个心情。

  秧苗是伴着野草野花而生的。老伴特意买了各色花种,其中有牵牛花。凭着儿时的记忆,我觉得牵牛花不用播种,那是农村常见的野花,癞地。老伴不信。及到自然生的牵牛花满园,除之不尽,老伴才把一腔热爱变成厌恶。所以说,人的好恶是随着环境、需要而改变的。老伴厌恶除之不尽的牵牛花,也厌恶翩跹的蝴蝶。有蝴蝶必有虫,有虫就祸害农作物,所以蝴蝶花间起舞,再也没有了浪漫的氛围。

  种菜除草,还熟悉了野草的习性。春起第一株野草,是一种叫香蒿的植物。这周刚冒嫩芽,下周长成小树了。锄头下去,散发一种淡淡的香气。香蒿过后,便是灰菜,接着是人星菜、马齿苋。马齿苋是可食用的野菜,据说对糖尿病有帮助。开始,我和老伴一株株采来、洗净,装袋冷冻,留到冬天食用。后来连垄成片,就失了采集的兴致,连同杂草一同铲了去。

  小园不用化肥,施用农家肥。背垄之前,拉一车牛粪,均匀地扬在地垄间。农药还是要用一些的,否则打不赢和虫子的战争。苞米、豆角、土豆基本不用农药。那些市场上卖的土豆、豆角,还是要用农药的。据说,土豆从栽种到上市,要喷16遍农药。土豆结豆时最后一遍农药,防止土豆生芽,也就是生物性绝育。

  茄子、辣椒是要用一些农药的,茄子、辣椒爱起蚜虫。蚜虫一起,枝枯叶卷,要喷治蚜虫的农药。大白菜是农药重灾区。天晴日朗,蝴蝶翔集,大白菜开始起菜青虫。若不喷农药,白菜叶就会变成网状。果树也是要喷农药的,开花时节喷洒农药,防止果蝇在花心产卵。

  柿子扬花,茄子结果,满园青绿。微风拂过,柿子黄瓜的清香,透过窗纱飘满室内,各种山雀在果树上啼鸣。此时,泡一壶碧螺春,放一首轻音乐,已不知天上人间了。

  鸟类也是有语言的。天气干旱,给庄稼灌满垄沟井水。先是一只燕子飞来饮水,之后唧喳鸣叫着飞走。我问老伴,你知道燕子说什么吗?老伴茫然。我说,他在说这里有水。果然,随后两只三只,最后十余只燕子,饮水过后落在电线上,一起唧唧喳喳,似乎是向主人表示感谢。于是乎主人心情大好,举茶相邀,欢迎再来做客。

  秋天,瓜熟果落,送亲送友。虽然疲累,却是一车车的满足。

  人说,此心安处是故乡。对我,这是远远不够的。此心安放在故乡,是一个漂泊游子的大满足。躺在家乡的土炕上,秋虫唧唧,如同安眠曲。一夜无梦,却有一诗。诗云:

  推开柴扉惊犬吠,

  迎进晨晖照草庐。

  蜻蜓巡游蛛守帐,

  蛙驻菜畦蝶难留。

  风动枝头遥招手,

  雨敲涸田润双眸。

  独居草堂成一统,

  不羡神仙傲王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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